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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油价背景下中国生物柴油产业生存与发展的战略问题
2015-11-25

全国生物柴油行业协作组专家委员会副主任  冀星
   

      1.先生存,后发展 

       在经济发展较快时,对能源需求量大,能源价格容易走高,这对传统能源与可再生能源的发展都是有利的,能源行业在这个时候主要考虑发展速度与发展模式问题。但在经济发展速度放缓,尤其是在目前连续多年的世界经济复苏乏力的情况下,对能源的需求减弱,能源产品价格因各国能源管理体制不同、企业所有制不同,各个能源行业与能源企业面临的情况就出现了显著性差异。比如,在目前情况下,对煤炭与电力的需求减少,煤炭价格降低、煤炭行业出现亏损,面临生存危机。但电力由于实行分级电价管理,电价从总体上并没有因为煤价降低而降低,因此电力企业没有生存的压力。同样,风力发电、太阳能发电由于电价较高,并没有受到经济复苏乏力的影响。

      在油品领域,由于原油价格下降,柴油价格随之下降,加上我国的生物柴油价格在发展改革委会各级机构中一直没有能够与柴油实现同质同价同时调价(其原因在于2009年5月7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印发《石油价格管理办法(试行)》,“第二条 本办法所称石油包括原油以及由原油炼制的汽油、柴油、航空煤油和航空汽油等成品油。”生物柴油没有包括在内,因此造成生物柴油的实际销售价格比柴油价格低);加上生物柴油需要的原料主要是废弃油脂,但当前废弃油脂或明或暗流入食用油以及饲料油市场,废弃油脂的价格更多情况下与食用油以及饲料油价格联动,而食用油与饲料油的价格相对比较稳定,废弃油脂的降价速度远低于柴油的降价速度。这样,生物柴油的利润空间被原料价格降低速度慢与成品价格降低速度快挤压在中间,面临很大的生存压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国生物柴油产业要以求生存为主要任务,不宜盲目扩产或新建项目,要以保存实力图生存为主。石油企业多为国有或地方国有企业,油价下降,石油企业也面临困境,但国有石油企业面临的是发展速度的降低,

     

      而不是生存问题。我国生物柴油产业主要以民营企业为主,没有政策保障这些企业在低油价环境下的生存。因此,生物柴油产业要以生存为主,要能够做到小而强,在环境合适时,由强而大,切忌在目前情况下由小而大,大而弱,弱而亡。当然,各生物柴油企业也要结合各地实际情况,实事求是,在保证生存的前提下,不放弃发展的机会;能生存也能发展的情况下,可以发展;能生存不能发展的情况下,要以生存为主。这是对付目前困境的总体原则。    

      2.积极参与各级政府的“十三五”的规划编制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已经于2015年11  月3日公布,其中与生物柴油产业发展有关的比较宏观的论述是“推动低碳循环发展”、“加快发展风能、太阳能、生物质能、水能、地热能、安全高效发展核能”、“低碳发展、循环经济”、“碳排放总量得到有效控制”、“必须牢固树立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发展理念”、“支持节能环保、生物技术、信息技术、智能制造、高端装备、新能源等新兴产业发展”“将细颗粒物等环境质量指标列入约束性指标”等。生物柴油产业要在“十三五”期间取得明显发展,仍需要在落实《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三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方面下功夫,在各部委、各省市的“十三五规划”中进一步具体明确生物柴油产业的发展方向与目标。在国务院层面,与生物柴油产业发展相关的部委主要是国家能源局、国家发展改革委员资源综合利用司、国家食品药品管理局、环境保护部。在这四个部门网站中公布的有关“十三五”规划前期的预备性质的可行性研究中,对生物柴油产业的发展需要具体化,避免具体执行过程中的忽略与遗忘。四个部门已经为做好“十三五”规划进行了大量的预备性质的研究工作,但希望能对生物柴油产业的发展需要进行明确的研究,不要将其列入“其他”一项中。如某机构为进行“十三五规划”开展了二十个专项研究,其中涉及太阳能、风能、核能以及其他能源等,但生物质能就没有明确列入研究课题中,作为生物质能源的一个分支——生物柴油产业根本没有明确提及。生物柴油产业自认为被列入“其他”类别之中,但是否真的列入“其他”类别之中,也没有明确的论述。

      生物柴油产业对于石油供应安全、降低机动车排放、保障废弃油脂不进入食用油系统大有裨益,这一点需要在全社会形成共识,不能只在行业内有这个认识,“墙内开花墙外也要香”,生物柴油产业的好处要得到全社会的承认,而不能仅仅是行业内部的共识。生物柴油产业的发展要在“十三五”规划中有所体现,以便让这个产业在石油安全、食品安全、环境保护三个方面发挥作用。

      “十三五”规划中明确列出生物柴油产业,便于国家安排科技经费,便于高校以及科研机构进一步开展研究,继续保持我国生物柴油产业在世界的技术领先地位。但目前生物柴油产业缺乏与这四个部门的直接沟通渠道,影响力有限。从另一个方面看,生物柴油产业的各个企业要积极与各省市地方政府沟通,促使生物柴油产业进入各个地方政府的“十三五”规划,明确生物柴油产业在“十三五”的发展目标、利用废弃油脂总量、在总体能源结构中的比例、在车用油中的比例、在哪些省份进行封闭与半封闭推广等。目前各个生物柴油企业面临很大的资金压力,但相比而言,能否列入“十三五”规划是一个更具挑战性的问题。如果不能列入“十三五”规划,生物柴油产业在整体发展中就会逐渐失去生存与发展空间。在“十三五”规划中要有一些量化的可以考核的指标,例如:生物柴油示范点的建设数量、废弃油脂的利用比例、国有石油公司的加油站总量中经营生物柴油的加油站的比例等。这样,经过“十三五”的五年,生物柴油产业就可以取得显著的发展,为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3.建立有效的与部委沟通的渠道

      纵观168个中国或全国字头的协会商会学会等组织,基本都是退休的副部长或者部委的秘书长或副秘书长在做这些机构的秘书长或者会长,并且这些冠以中国字头的机构多挂靠在某一个部委或者由一个部委代管。唯独生物柴油行业目前没有一个部委负责管理,全国生物柴油行业协作组也是一个纯粹的民间组织。这样,与部委的沟通就非常困难,除非是一些部委的某个司局找协作组了解情况。有些时候向部委反应的情况被做成了信访件处理。因此,生物柴油产业的各个企业要通过各个渠道与部委进行决策,反映情况,促成科学决策,营造良好的有利于生物柴油产业发展的政策环境。    

      4.妥善解决有关生物柴油生产企业新旧版财税政策问题

      财政部、国家税务总局关于印发《资源综合利用产品和劳务增值税优惠目录》(财税【2015】78号)的通知,自2015年7月1日起执行。《关于资源综合利用及其他产品增值税政策的通知》(财税【2008】156号)文件同时废止。

      一些企业反映了一些问题:第一,文件中条款间存在矛盾:财税【2015】78号中“四、农林剩余物及其他 中4.1:餐厨垃圾、畜禽粪便、稻壳、花生壳、玉米芯、油茶壳、棉籽壳、三剩物、次小薪材、农作物秸秆、蔗渣,以及利用上述资源发酵产生的沼气——产品:生物质压块、沼气等燃料,电力、热力,退税比例为100%。”同时,“4.3:利用废弃动物油和植物油——产品:生物柴油、工业级混合油,退税比例为70%。”这两条之间存在两个矛盾。矛盾之一,从餐厨垃圾生产生物柴油比生产生物质压块等技术难度大、工艺复杂、路线长,退税比例为70%,不利于餐厨垃圾等废弃物向环境友好的高技术产品集中;矛盾之二,生产生物柴油需要脱水、去除机械杂质,要经过酯化、酯交换、减压蒸馏等若干复杂工艺过程。生产出的产品要满足《柴油机燃料调合用生物柴油》GB/T20828-2015国家标准,生产难度及需要达到的标准要比生产工业级混合油高得多,但二者享受同样的退税比例,不公平。第二,新政策未充分考虑生物柴油产业链各个环节的税负。地沟油售卖方没有发票,生物柴油企业就无法获得发票。生物柴油企业多采用**省国家税务局机打发票记账联,其上标明开票日期、行业分类、发票代码、发票号码、收购的货物名称单价总价等。最终,具体到生物柴油企业,每吨为此承担的税费占到总价的2%~2.5%。

      其他理由已经在《有关生物柴油财税新政的若干疑惑》一文中有详细论述,在此不多赘述。这些企业认为,对利用废弃动植物油脂生产生物柴油应采取即征即退,退税比例为100%为宜。

      也有一些企业认为:(1)生物柴油一吨增加税收156.74元,生物柴油企业就叫苦不迭,企业的竞争力太差;(2)生物柴油企业要为地方与国家缴纳税收,这样各级地方政府才会重视生物柴油企业,否则企业没有给地方政府带来任何税收,地方政府没有支持生物柴油产业的积极性;(3)目前的重要问题是解决生物柴油进入石油石化系统的问题,税收问题不是大事。

      也有企业担心,退税比例会逐年降低,现在是70%,也许过几年就会成为50%、30%最终降为10%,只是象征性地进行鼓励。

      因此,生物柴油行业内要尽快进行科学的讨论,得到一个一致的结论,然后向有关部门反映问题,争取解决;或者大家商量一致,不就此问题向有关部门反映,增加的税收部分想办法在企业内部消化掉,多为国家纳税做贡献。   

      5.增强生物柴油产业在全产业链的话语权

      生物柴油产业缺乏话语权表现在原料、生产、销售的各个环节。

      5.1 在原料领域缺乏废弃油脂控制权与定价权

      目前生物柴油产业在原料领域的话语权太弱,废弃油脂基本由食药监总局负责监管,确保不进入食用油系统,由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资源综合利用司负责综合利用。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资源综合利用司与住房城乡建设部联合开展了五期共84个城市的餐厨垃圾综合利用试点,但这些试点单位多数没有与生物柴油企业直接对接,这使生物柴油企业难以直接拿到废弃油脂。这促使人们思考,为什么国有石油企业可以从勘探、开发、储运、冶炼、销售各个环节介入石油产业链,而生物柴油产业不能直接掌握废弃油脂资源呢?此次油价长期在低谷徘徊,生物柴油产业之所以受冲击较大,利润骤减,其核心原因在于生物柴油产业没有控制原料。生物柴油产业的销售端与石油产品关联,价格下降很快,且生物柴油价格低于柴油。另一方面,作为原料的废弃油脂价格与食用油以及饲料油关联,而食用油与饲料油的价格稳定或下降非常缓慢。这样,生物柴油产业就被这个钳形攻势卡在中间了。相反,如果生物柴油产业控制废弃油脂原料,就可以在柴油价格下降时迅速降低废弃油脂价格,避免出现目前被夹住的困境。

      5.2 在生产领域,缺乏与标准相关的话语权

      生物柴油企业以前反应没有部门颁发生产许可证,经过努力,生物柴油协作组在做一些行业或者国家标准。但是,这些标准做好以后谁来执行呢?生物柴油产业自己做的标准自己不能执行,会不会在将来成为生物柴油行业的紧箍咒?这些问题在制订标准之初就要考虑好。标准要为行业的技术进步与升级服务而不能成为发展的障碍。

      现在的生物柴油国家标准(《柴油机燃料调合用生物柴油》GB/T20828-2015)起源于“十五”清洁汽车行动关键技术攻关及示范应用项目《车用生物柴油技术开发与应用》课题,课题编号2003BA408B13,参加的单位有正和生物能源公司、北京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第一汽车集团无锡常州柴油机厂、北京理工大学、北京石油大学。课题任务之一是起草生物柴油国家标准,该标准由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起草,后中国石油化工集团公司给予相应资金支持,国家标准委予以立项。生物柴油国家标准(《柴油机燃料调合用生物柴油》GB/T20828-2015)为生物柴油产业的发展做出了贡献。2006年,曾经有很多企业用地沟油与甲醇混合冒充生物柴油,造成了车辆滤清器堵塞、燃烧室积碳严重,生物柴油标准帮助公众识别出这些“李鬼”,保证了生物柴油产业的健康发展。可以说,没有生物柴油国家标准,就没有今天的生物柴油产业。但生物柴油产业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已经具备了一定的规模,具有相当的检测设备与检测人员,也做了一些行业标准。但与这种发展状况不协调的是,生物柴油产业在标准制订中还缺乏话语权。生物柴油的国家标准由燃料油润滑油标准委员会修订,后来成立的生物质液体转化国家标准委员会秘书处设立在中粮集团,这两个标准委员基本没有从事生物柴油研究与生产的人员,这样,生物柴油产业在标准制定与修订方面没有决策权。

      另一方面,生物柴油行业没有国家油品监督检验中心,这样造成的结果是,生物柴油企业无法证明自己生产的生物柴油质量是否合格,甚至因为质量问题打起官司。生物柴油行业连一个具有法律效力的检测报告都拿不出来,这个局面不改变,生物柴油很难取得大的发展。因此,在标准委员会要争取有从事生物柴油生产与研究的人员参与,为整个行业发言;生物柴油行业要建立自己的标准实验室,先出生物柴油行业认可的报告,积累经验后可以成长为国家级的油品监督检验中心。我调查了很多生物柴油企业,企业拥有的检测设备完全可以达到检测生物柴油质量各个项目的要求,但因企业之间缺乏沟通和联合,人力与设备资源不能充分发挥作用。因此,生物柴油产业要集中全行业的力量,一个企业可以分析生物柴油国家标准中的一项,这样几个企业联合起来就可以分析生物柴油国家标准的全部项目,可以先出供全行业参考的分析报告,进一步升级为国家级的油品监督检验中心。生物柴油企业不能将眼光局限在本企业的生产上,要在生产的同时创造条件,使自己生产的产品是否合格自己能够说了算。

       5.3 在销售领域,要建立生物柴油加油站系统

      全国的加油站约60%~80%被几个石油石化央企垄断。前些年,生物柴油行业一直反映产品进不了石油石化央企的加油站。近年我们做了一些调查发现,实际上这些加油站的效益也不像流传的那么好,有些加油站的从加油获得的效益甚至不如加油站的零售店效益高。考虑到目前石油石化行业面临的实际困难以及国家有关法律法规,生物柴油产业不能将希望寄托在进入石油石化央企的加油站,要考虑建立生物柴油自己的加油站系统。在这一方面,河北福宽的生物柴油企业已经建立了专门给农村加油的加油站,为全行业开辟了一条道路。

      去年,我思考成立一个平台,将生物柴油行业各个企业中质量最好的油品集中起来,由这个平台集中监测,保证质量,然后由这个平台与十家石油石化央企谈判,向央企提供质量担保,假如生物柴油油品质量出现问题,石油石化央企不必负责,由这个平台负责。经过一年的努力并与24家副部级以上的单位沟通,成效甚微,只有六家单位愿意建设这个平台,但也存在领导权之争。目前在愿意建设这个平台的单位之中,已经选择了一个单位,初步计划是在这个平台得到批准之后,有计划有步骤地将134家生物柴油企业纳入麾下。将从技术、经济、法律三个方面对企业进行评价,每年选择几家企业进入这个平台,并挂牌成立“**生物柴油集团第*分公司”。生物柴油集团负责从原料到销售、质量标准、标准实验室建设等一切事务,生物柴油企业专心进行生产。生物柴油集团的各个职能部门将分散在各个生物柴油企业中,由企业为全行业提供志愿服务。生物柴油集团是一个过渡性的机构,其目的是为生物柴油产业发展服务,等到生物柴油产业充分发展,石油石化市场充分市场化以后,这个机构将予以撤销。生物柴油企业对这个机构要有正确认识,这个机构只是一个形式,生物柴油的质量仍然需要各个企业去保证,企业生产的生物柴油质量不合格,到这个机构也合格不了。这个平台向社会进行了承诺,各个企业不予以配合,照样难以兑现承诺,因此,仍然需要各个企业的努力。另一个方面,生物柴油企业是在充分市场化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发展起来的,具有相当的战斗力与灵活性。因此,生物柴油集团只帮助企业解决部分油品与原料,不帮助解决全部油品与原料,以免降低生物柴油企业的市场竞争力。

      第三方面,要下大功夫将技术优势转化为市场优势与政策优势。生物柴油产业不缺乏技术优势,海南环宇新能源公司利用地沟油加氢生产航煤馏分,硫含量可以控制在5ppm左右,完成了石油石化央企想干却没有干成的事情;河北陇海生物科技有限公司将生物柴油进行精馏,分离出高凝点与低凝点馏分,低凝点馏分的凝点在-9度,大大扩展了生物柴油的使用空间,改善了生物柴油的低温启动性,改变了公众对于生物柴油凝点高、启动性差的传统认识。但是,这些新技术没有转化成经济优势与政策优势,生物柴油并没有因此在航空领域进行更加细致的测试。同样,生物柴油的使用空间并没有因此向内蒙、新疆、黑龙江等省份以及蒙古、俄罗斯推广,也没有在国家的科技政策与产业政策中予以体现。技术有优势、政策不明朗,是企业目前面临的共性问题。重庆天润能源开发有限公司、河南亚太能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将生物柴油出口韩国,为全行业赢得声誉,生物柴油国内市场的价格低,国际市场有价格优势,所以企业可以考虑适度出口,以图生存。

      这些战略问题解决好,生物柴油产业从整体上度过目前的经济困难时期,问题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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